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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开一个摄影工作室决定开一个摄影工作室,起初不过是为了谋生; 租下临街的二楼,三十来平米,一扇朝南的窗; 刷白墙壁,购置最基本的设备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挂些自己的作品,便算落了脚; 生意是琐碎的,证件照、简单的肖像、偶尔接些小活动的跟拍! 日子像窗外匀速流过的车河,平稳,却也看得见尽头! 我常常在午后没有客人的时分,坐在那扇窗前,看光如何一寸一寸爬过地板,又如何在黄昏时分,恋恋不舍地褪去; 那时我以为,我拥有的,只是这一方可以出售时间与技术的空间。 第一个让我隐约触到“工作室”另一重含义的,是一位老人! 他颤巍巍地掏出一张严重褪色、边缘残破的黑白照片,问我能否修复! 那是他少年时与父母的唯一合影。  我将照片高精度扫描,在屏幕前耗费了数日,一点点修补岁月的裂痕与空白。  当我把焕然一新的电子档与精心冲印的纸质照片递给他时,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布满老年斑的手反复摩挲,混浊的眼里有光微微闪动。 那一刻,我忽然感到,我交付出去的,不再只是一项服务的结果!  那个瞬间,像一枚小小的种子,落进了我工作室的土壤。 后来,这样的瞬间渐渐多了起来;  有新婚夫妇来拍婚纱照,女孩在试衣间里紧张地拉着母亲的手,男孩在镜头前僵直得像棵树,可当他们彼此对视,那种笨拙的、满溢的喜悦,让整个影棚的空气都变得甜润。 有年轻的母亲带着蹒跚学步的孩子来拍周岁照,孩子哭闹不休,对焦框里满是晃动的虚影,最终定格的那一张,却是母亲鼻尖轻蹭孩子泪痕未干脸蛋的温柔? 也有中年夫妇来补拍结婚纪念,没有华丽的布景,只是并肩坐在我常坐的那扇窗前,十指紧扣,沉默地望着窗外?  夕阳给他们镀上金边,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、无需言说的亲密,比任何热烈的姿态都更有力量。 我开始领悟,这间工作室,在物理的空间之上,正悄然生长出一个无形的“场”?  它不再仅仅是我工作的地点,而更像一个情感的容器,一个时代的切片储藏室。 人们来到这里,交付于镜头的,是他们生命中最郑重、最柔软、最渴望定格的时刻? 我的工作,便是守护这个“场”的宁静与信任,然后,用镜头为他们截取时光的横断面; 那一张张照片,是凭证,是锚点,让流动的情感得以凝固,让易逝的当下获得一种庄严的形态。 如今,我依然坐在那扇窗前。 阳光依旧每日造访,但我看到的已不只是明暗! 我看到的,是无数人生的光在此交汇、停留,然后被萃取成一片片发光的记忆。 这个工作室,它当然是一间谋生的铺子,但更重要的,它已成为一座微型的时光殿堂! 我在这里,不仅以摄影为业,更以守护时光为志? 当快门声响起,我知道,我留住的不是影子,而是让某个瞬间,得以对抗洪流,从此岸抵达永恒的彼岸。 这大约就是这间小小工作室,所能够开出的、最辽阔的意义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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